9月中旬,年届九旬的吴孟超院士获得“军队医学科技重大成果特别贡献奖”,这位著名医学家、中国肝脏外科创始人、国家很高科学技术奖得主站在领奖台上,童颜鹤发,精神抖擞。
现实生活中,他肩挑第二军医大学东方肝胆外科医院院长重任,天天正常上下班,处理繁杂的医疗教学科研工作,每年要飞来飞去参加屡次会议、会诊,主刀完成200多台肝脏手术。上下楼梯从不见他借力扶手,且一般人还跟不上他的脚步。在重阳节前,记者走近这个可亲可敬的老人和他的家人,记录下了工作之外的吴孟超和他的幸福生活。
一身军装,四季常穿
熟习吴孟超的人都知道,他一年到头军装不离身。吴孟超说:“穿军装自然、方便、还省钱。”其实,这更多的是出于对军装的浓厚感情。
1927年,当时年仅5岁的吴孟超随母亲到南洋寻找在那里以割胶谋生的父亲,直到初中毕业。10年后,抗日战争暴发,吴孟超在老师的帮助下,组织同学们给八路军总部捐款捐物,支持国内的抗日战争。1940年,18岁的吴孟超和6位同学相约回国,准备到延安参加革命队伍,当一名光荣的八路军战士。然而,当他们历尽辛苦到达昆明时,太平洋战争全面暴发,日本帝国主义封锁了交通路线,形势逼迫他们只得待在昆明。不能参军入伍,吴孟超便想先上学,学到有用的知识后再参军报国。后来,吴孟超进入了当时因战乱南迁的同济大学附中,靠打零工勉强维持学习和生活。1943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同济大学医学院,并在那里认识了他的同学——漂亮的杭州姑娘吴佩煜,之后俩人便牵手一生。
1949年夏,吴孟超大学毕业,应聘于当时的国防医学院——现第二军医大学长海医院的前身。1956年,经过艰苦努力的吴孟超以其优异表现光荣参军,成为中国人民 的一员,终于穿上了那身他向往已久的军装。那一刻,吴孟超喜极而泣。从此,这军装一穿就是将近60年。后来,他的夫人吴佩煜教授也参军入伍,两个人成了真正的“军人之家”。
吴佩煜教授说:“年轻时我们生活特别艰苦,生活都紧巴巴的,更没有多余的钱,所以吴孟超一年到头穿军装,他从来不买便装穿,从里到外都是军装,甚至连袜子短裤都是 发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军人。”
尤其是1956年时,他们已经有三个孩子。当时吴佩煜怕给孩子喂奶影响上班,便请奶妈或买奶粉喂养孩子,这两项都是不小的开支。当时家里除了吴孟超、吴佩煜外,吴佩煜的父母、3个孩子、1个保姆、1个奶妈,9个人的生活全靠吴孟超和吴佩煜两个人的工资,家里生活的拮据可想而知。吴佩煜到现在都记得非常清楚:“我和吴孟超先后在江湾医院轮转,那时一个夜班费是一毛五分钱,而医院门口的担担面一毛钱一碗,但我们从来都不知道那里的担担面是什么味道,舍不得花那一毛钱。我们夜里饿的时候也有应对的办法,就是晚上吃饭时多打二分钱的米饭,饿的时候用开水泡泡吃,这样一个月可以省好几块钱哩。”
这样的生活一直过到上世纪70年代,他们的手头才逐渐宽余。但几十年的艰难生活,让他们养成了勤俭节省的习惯。直到现在,吴孟超所有工资、奖金和稿费都要拿回家,全部上交贴补家用,自己一分钱也不留。吴孟超说:“年轻时身上没钱,日子过得非常紧张,心里没底。现在身上也没钱,可心里有底、很踏实,然而有钱也不能乱花。”尤其是在穿衣服的问题上,吴孟超始终认为,衣服需要不破就能穿,有时就算破了缝缝补补也能穿,关键是要洗得干净,穿得整洁。但是,出国进行学术交流时一定要买几件像样的衣服:“我们出去代表的就是中国人,总是要穿得神气一些,要给中国人争面子,不能令外国人看不起!”尽管这样,吴孟超1979年第一次去美国开会前,在国内买西装的时候还心疼得直咧嘴。
一生相守,老伴知心
吴孟超和吴佩煜缘起1941年的同济附中,当时吴孟超的聪明好学与吃苦耐劳让吴佩煜心动,吴佩煜的温婉娴淑和体贴大方让吴孟超心仪。1943年,俩人同时考入同济大学医学院,彼此的好感在大学期间升华为爱情,他们互相鼓励和支持,憧憬着美好的未来。1951年,吴孟超和吴佩煜走进婚姻殿堂,到今天他们已携手走过59个年头。
吴孟超和吴佩煜都是医学教授,一个是肝胆外科专家,一个是妇产科专家。吴佩煜在搞好自己专业的同时,任怨任劳照顾吴孟超和家庭,从不因家务事影响吴孟超的工作。
吴佩煜说:“我和吴老从来没有吵过架。年轻时俩人的工作都非常忙,都在医院待着,难得有时间在一起,所以不会吵架。年纪大了以后知道体谅和理解对方,更不会吵架。”吴佩煜性格外向,成天嘻嘻哈哈,心里啥事也不装。“他在单位碰到再烦心的事也不把情绪带回家,较多发两句牢骚。”吴佩煜和吴孟超在一起时间长了,对他的脾气性格都很了解,每到这种时候既不去问他也不去烦他,只是默默陪着他,让他感受到自己对他的理解、支持。
不论多忙多累,吴孟超天天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是先到客厅看吴佩煜是否在,假如她在,他可能一句话也没有,但假使吴佩煜不在,他的第一句话一定是“吴阿姨哪里去了?”
吴佩煜去超市和菜市场买东西都以吴孟超为主,吴孟超喜欢的就买,不喜欢的就不买。现在吴佩煜年纪大了,自己不去菜场了,就会交待保姆:吴老喜欢吃清淡的,买蔬菜时不要心疼钱,一定要挑新鲜的买。
每当吴佩煜生病住院,不论多忙多累,吴孟超都会到医院看看。有一次,他出差回来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下了飞机直接就去吴阿姨的病房,问问情况,坐一会儿,然后才回家。
吴佩煜生病住院时心里总是惦记吴老,让保姆不要光在医院陪自己,要回家照顾吴老。而吴孟超则会把保姆撵回医院,说他一个健康人不要照顾,要她去医院照顾患者。
吴孟超常常出差,所以吴佩煜特别关心他的安全。每次吴孟超出差,吴佩煜就会看似无意地守在电话机旁,只有听到了吴孟超的声音,她才放心做其他事。长此以往,吴孟超也养成了一个习惯,出差每到一个地方,总会在第一时间给吴佩煜打电话报平安。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让两位老人都感到安心。
天天看完《新闻联播》,吴阿姨一定会把电视遥控器交给吴孟超。吴孟超喜欢看新闻、战争片、警匪片和谍战片,吴佩煜则喜欢看越剧。“他一天到晚就这么一会儿能看一看电视,而且看一会儿就要去忙他的事了,所以他想看什么我就陪他看什么,陪他看节目也非常开心。”吴佩煜更乐意分享俩人一起看电视的时光。
吴孟超天天晚上都会在卧室里处理工作和学术的事情,为不影响吴佩煜休息,便和她分睡两间屋子,中间是一道活动的移门。在吴佩煜睡觉时,他处理事情都轻手轻脚,生怕惊了她。而在吴孟超睡觉时,吴佩煜就在旁边屋子里静静感受,有时还会轻轻拉开门偷偷地看两眼。吴佩煜说:“需要吴老的台灯不熄灭,我就睡不着觉。有时他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放大镜,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如个孩子一样。这时我就轻轻走过去,把他手里的书和放大镜拿下来,然后给他放平枕头,盖好被子。”一年四季,不论天热天冷,都是这样。
一日三餐,清淡简单
吴孟超是一个吃饭很随意的人。用吴佩煜的话说:“吃东西他一点也不讲究,需要填饱肚子就行。”
早晨,吴孟超吃饭差不多是应对的——牛奶鸡蛋泡饼干。吴孟超解释说:“牛奶鸡蛋泡饼干就是煮牛奶的时候打一个鸡蛋进去,然后泡进去几块饼干。”吃完嘴一抹,夹着自己的文件袋,直奔医院而去。吴孟超说:“天天早晨一杯奶的习惯已经坚持不少年了,自己到现在骨头还能这么硬朗可能与此有关。”
吴孟超的中饭和晚饭也很简单。中午手术结束后吃手术餐,他喜欢喝大米粥或小米粥,一般只喝一碗,饿的时候会吃一块面包,菜是四菜一汤,与其他医护人员一样基本是大锅菜,较多加一条鱼。手术餐厅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吴老喜欢吃鱼、豆腐和蔬菜,所以这几样菜是餐桌上常有的。尽管吃得少,但吴老不乐意看见浪费现象,总是不停给身边的医生护士“分配任务”——“来,你吃鱼头,吃了聪明;你吃尾巴,将来当领导掌握方向;你吃肚子,多掌握点知识学问”。
吴孟超的晚饭一般在19时开始,因为他天天18时以后才从办公室回家,到家时饭菜已好,菜仍然是非常清淡的两三个菜,主食是一碗稀饭,一个包子,这顿饭是吴孟超吃的较从容的。保姆说,吴孟超吃饭从不挑食,倘若有他不喜欢的菜较多不动筷而已,绝不会说这个菜不好吃什么的。
许多人都不止一次向吴孟超身边的工作人员打听吴孟超有什么保健秘方或者吃什么补品?其实,吴孟超从来不吃补品,在外应酬时连鱼翅鲍鱼这些所谓“硬菜”也基本不动,只吃点清淡的蔬菜或者鱼虾。吴孟超说:“鱼翅之类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吃多了对身体没好处,市面上哪有真正的补品呀,都是骗人的。”吴孟超从来不喝饮料,天天在办公室只喝些淡淡的绿茶。他也不像其他老人那样打打太极拳锻炼身体,他说:“我天天上班开刀就是较好的锻炼。”当然,吴孟超高兴时还能喝一点白酒。
吴孟超用几十年的生活经验自编了健康保健20字诀:心态平衡、头脑常用、手脚常动、管住嘴巴、定期体检。(解放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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